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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咱们说一下泌尿外科、儿科急诊里特别容易出医疗纠纷的一类病:睾丸扭转漏诊、误诊,医院没有及时手术探查,最后导致睾丸坏死、切除,甚至影响生育功能和孩子心理健康。

这种纠纷最让家属接受不了的地方在于,很多患者一开始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。孩子可能就是突然说下面疼,或者阴囊一边肿了、红了、变大了,走路别扭,恶心呕吐,有的孩子不好意思说,拖了一会儿才告诉家长。家属送到医院以后,医生可能说是睾丸炎、附睾炎、阴囊感染、外伤、肠系膜淋巴结炎,开点消炎药、止痛药,或者让回家观察。结果第二天、第三天再去看,睾丸已经缺血坏死,最后只能切除。

还有一种情况发生在新生儿。孩子出生后家属发现阴囊一大一小,或者一侧阴囊发硬、发暗、肿胀,但医院没有重视,没有做阴囊彩超,没有请泌尿外科或者小儿外科会诊,后面才发现一侧睾丸已经坏死。这个时候家属最纠结的就是:这到底是宫内已经扭转坏死,还是出生后医院没有及时发现、没有及时处理导致的?如果是宫内已经形成,医院责任可能不大;如果是出生后才发生或者出生后有明显异常但医院没有告知、没有检查,就可能存在漏诊和延误诊疗的问题。

医院通常会解释说,睾丸扭转本身就是急症,发展很快,有些孩子来的时候已经晚了,就算手术也保不住。这个话从医学上讲有一定道理。睾丸扭转的本质,是睾丸连着精索一起发生旋转,精索里的血管被拧住,血流进不去也出不来,时间一长就会缺血、坏死。它不像普通炎症可以慢慢输液观察,它更像“血管被拧死了”,关键是要尽快把血供恢复。

但是医疗纠纷里真正要审查的,不是简单问“睾丸扭转会不会坏死”,而是问:患者第一次就诊时有没有急性阴囊的表现?医院有没有把睾丸扭转放在第一位排除?有没有及时做查体、彩超、泌尿外科会诊?如果临床高度怀疑扭转,有没有因为等检查、等报告、等转院、等医生,而耽误手术探查?真正的问题不是医院有没有把所有急性阴囊都治好,而是有没有把本来可能保住睾丸的时间窗口拖没。

这类案件,我们律师和司法鉴定机构一般重点看以下几个方面。

第一,看医院有没有建立“急性阴囊先排除睾丸扭转”的意识。

急性阴囊疼痛,特别是儿童、青少年突然出现一侧睾丸疼痛、阴囊肿胀、恶心呕吐、走路困难,首先要高度怀疑睾丸扭转。睾丸扭转不是罕见到医生可以想不到的病,而是急性阴囊里面最需要优先排除的疾病。因为附睾炎、睾丸炎可以治疗慢一点,睾丸附件扭转一般后果相对轻,但真正的睾丸扭转一旦拖延,就可能直接失去睾丸。

很多误诊案件的问题就在这里。医生一看孩子阴囊红肿,就先按炎症处理;一看孩子有点发热,就按感染处理;一听家属说可能撞了一下,就按外伤处理;一看孩子年龄小,就觉得不可能睾丸扭转。其实睾丸扭转可以发生在新生儿、儿童、青少年,也可以发生在成年人,尤其青少年是高发人群。只要是突然发生的阴囊疼痛和肿胀,不能轻易用“炎症”“外伤”解释过去。

第二,看查体是否认真、完整、客观。

睾丸扭转很多时候靠病史和查体就能高度怀疑。比如患侧睾丸位置升高、横位,阴囊明显肿胀、压痛,提睾反射消失,疼痛突然发生,伴恶心呕吐。医生应当检查双侧睾丸大小、位置、质地、压痛,记录阴囊皮肤颜色、肿胀程度、睾丸位置、提睾反射、腹股沟区情况,也要问清疼痛开始时间、是否阵发性缓解、是否有外伤、发热、尿痛、尿频等情况。

这类病历里最怕看到的就是查体特别空。比如只写“阴囊肿胀”“睾丸压痛”,没有写是哪一侧,没有写位置是否升高,没有写提睾反射,没有写发病时间,没有写是否恶心呕吐。出了事以后,医院说当时不像扭转,但病历里没有证据支持。医疗鉴定不是听医生事后解释,而是看当时的病历记录能不能证明医生确实认真排除了睾丸扭转。

第三,看有没有及时做阴囊彩超,但更要看有没有因为彩超拖延手术。

阴囊彩超,尤其彩色多普勒,是判断睾丸血流非常重要的检查。它可以看患侧睾丸血流是否减少或消失,能帮助鉴别炎症、睾丸附件扭转、鞘膜积液、疝气、血肿等情况。所以对于临床不确定的急性阴囊,彩超很重要。

但是这里有一个关键点:彩超不能成为拖延手术探查的理由。如果患者症状和查体已经高度提示睾丸扭转,比如突然剧痛、睾丸高位横位、恶心呕吐、提睾反射消失,医院不能为了等彩超排队、等报告、等超声医生到岗,把手术时间拖过去。医学上的原则是,睾丸扭转是时间敏感性急症,临床高度怀疑时应尽快请泌尿外科或小儿外科评估,必要时手术探查。因为错过时间,彩超报告再准确,也只能证明睾丸已经坏死。

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,彩超也不是百分之百排除。早期扭转、间歇性扭转、不完全扭转,有时可能还能看到部分血流。如果患者临床症状很典型,不能因为一份彩超写“血流尚可”就完全放松警惕。病情持续不缓解,或者反复发作,仍然需要动态复查和外科评估。

第四,看有没有及时请泌尿外科、小儿外科会诊。

急性阴囊不是单纯儿科或者急诊科自己观察就能解决的问题。怀疑睾丸扭转时,应当尽快请泌尿外科或者小儿外科会诊,由有处理能力的专科医生判断是否需要急诊探查。基层医院如果没有手术能力,也应当及时联系上级医院,而不是在本院输液观察、等彩超、等第二天门诊。

有些案件里,患者第一次就诊时已经有明显扭转表现,但医院没有请专科会诊,只是让家属回家观察,或者按炎症开药。等到第二次、第三次就诊才请泌尿外科,睾丸已经坏死。这个时候,责任审查的重点就会落在第一次就诊时:当时是否已经具备会诊或转诊指征?如果当时就应当请会诊,医院没有请,就可能构成延误。

第五,看是否存在“抗炎观察”替代急诊探查的问题。

睾丸扭转最容易被误诊成附睾炎、睾丸炎。附睾炎通常更常见于成年人,可能伴尿路症状、发热、尿检异常,疼痛发展相对没有那么突然;而睾丸扭转往往起病突然、疼痛剧烈,儿童青少年尤其要警惕。医生可以考虑鉴别诊断,但不能在没有充分排除扭转的情况下,就直接按炎症处理。

如果医院给了抗生素、止痛药以后,疼痛暂时减轻,并不代表不是扭转。止痛药可能掩盖症状,但不能恢复血供。很多孩子回家后不怎么喊疼了,家属以为好了,实际上睾丸还在缺血。等到再次疼痛或者肿胀加重时,保睾机会已经很低。

所以司法鉴定会看,医方按炎症处理有没有足够依据。有没有尿频、尿痛、发热、尿检异常?彩超是否支持炎症?有没有专科医生排除扭转?如果这些证据都没有,只是凭经验按炎症输液观察,最后坏死切除,医院就很难说诊疗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。

第六,看手术探查有没有及时进行。

睾丸扭转的最终处理,通常是急诊手术探查、复位、评估睾丸活力,能保留就固定保留,已经坏死则可能需要切除,同时通常还要处理对侧睾丸固定问题。因为睾丸扭转往往与解剖因素有关,对侧也可能有扭转风险。

这里的关键是时间。患者几点发病,几点到医院,几点分诊,几点医生接诊,几点做彩超,几点请泌尿外科,几点决定手术,几点进手术室,几点复位,最后睾丸是否恢复血供,这些都非常重要。睾丸扭转案件的时间轴比很多疾病都更直接,因为缺血时间和坏死风险高度相关。

如果患者到院时还在较早时间窗内,但医院排队、检查、会诊、转院、手术准备一拖再拖,最后术中发现睾丸坏死,责任空间就比较大。相反,如果患者来院时疼痛已经持续很久,睾丸已经发黑坏死,医院及时检查和手术也保不住,医方责任可能就会降低。

第七,看转院是否及时、安全、有效。

基层医院遇到疑似睾丸扭转,如果自己没有泌尿外科或小儿外科手术能力,关键不是把患者留在本院“先观察”,而是尽快联系上级医院,明确告知家属这是急症,需要尽快手术评估。转院过程也要尽量减少时间损耗。

这类案件里,医院常见抗辩是:“我们建议转院了,是家属自己耽误。”这时候要看病历:什么时候建议转院?当时有没有明确说可能是睾丸扭转、可能坏死、需要急诊手术?有没有联系接收医院?有没有写明转院风险?如果医院只是轻描淡写说“建议去上级医院看看”,没有说明紧急性,家属自然可能误以为不急。

第八,看新生儿睾丸扭转如何判断责任。

新生儿睾丸扭转比较特殊。它可能发生在宫内,也可能发生在出生前后。宫内扭转如果在出生前已经形成坏死,医院即使出生后发现,保睾机会也可能非常低。这种情况下,医院未必对坏死结果承担主要责任。

但是这不等于新生儿阴囊异常就没有责任空间。新生儿出生后,医护人员应当进行查体,包括外生殖器和阴囊情况。如果出生时阴囊一大一小、一侧明显肿胀发硬、皮肤发暗、触痛或者与对侧差异明显,医院应当记录、告知家属,必要时做阴囊彩超并请专科会诊。不能因为孩子不会喊疼,就把明显阴囊异常漏掉。

如果病历中没有出生查体记录,或者多次住院期间均未记录阴囊明显不对称,家属后来才发现一侧睾丸坏死,那么责任争议就集中在:医院是否漏查、漏诊、未告知?这种情况下,关键要看出生时照片、查体记录、儿科查房记录、护理记录、出院记录,以及后续就诊时阴囊变化。能不能证明异常在住院期间已经明显存在,是判断责任的重要证据。

第九,看损害后果怎么评价。

睾丸坏死切除,对孩子和成年男性的影响不能简单说成“小器官没了一个”。一侧睾丸切除后,另一侧如果功能正常,通常还能维持一定内分泌和生育能力,但它仍然是重要的器官缺失,会带来生育担忧、心理压力、外观影响,部分人还可能需要长期随访,必要时评估性激素和生育功能。对于儿童和青少年,心理影响往往更明显。

医疗纠纷里,损害后果通常包括睾丸坏死、睾丸切除、睾丸萎缩、生育功能受影响的风险、精神心理损害,以及后续随访和治疗费用。是否构成伤残,要结合具体损害、年龄、功能影响和适用的鉴定标准判断。

第十,看因果关系怎么判断。

睾丸扭转案件的因果关系,关键看“如果医院及时处理,睾丸有没有较大机会保住”。如果患者到医院时还在较早阶段,疼痛时间不长,临床表现提示扭转,医院却误诊为炎症、没有及时彩超或会诊、没有及时手术,最后坏死切除,那么延误诊疗与睾丸丧失之间就可能存在较强因果关系。

但如果患者到医院时疼痛已经持续很久,阴囊明显发黑,彩超提示无血流,术中证实睾丸已经坏死,即使医院后续处理及时,也可能难以避免切除。这种情况下,医方责任可能主要取决于前面是否有过接诊、是否有漏诊、是否存在可避免的时间损失。

所以这类案件不能只看最后有没有切除,而要看完整时间链条:第一次疼痛时间、第一次就医时间、第一次医生查体、第一次彩超、第一次会诊、第一次明确扭转、手术探查时间、术中睾丸活力、病理结果。时间链条越清楚,责任判断越有基础。

总的来说,睾丸扭转医疗纠纷的核心,不是医院能不能保证每个睾丸都保住,而是医院有没有把急性阴囊当成急症处理。急性阴囊最怕的不是疼,而是医生把“血供被拧断”的急症,当成普通炎症慢慢消炎。

家属判断这类案子有没有问题,可以重点抓几个时间点:孩子什么时候第一次喊疼,阴囊什么时候开始肿,什么时候到医院,医生有没有查体,是否记录睾丸位置和提睾反射,什么时候做阴囊彩超,什么时候请泌尿外科或小儿外科,什么时候告知可能扭转,什么时候决定手术,什么时候真正手术,术中睾丸颜色和血供是什么情况。

这类案子最关键的一句话就是:睾丸扭转不是普通炎症,保睾机会是按小时计算的。医院真正要承担责任的,往往不是因为患者发生了睾丸扭转,而是因为患者带着可能保住睾丸的时间窗口进入医院后,医院没有及时识别、没有及时会诊、没有及时探查,最后把保睾窗口拖成了睾丸坏死。